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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洁《让生命安立》
2014-10-28 09:29 曹洁 

尊敬的老师、亲爱的同学们:

大家好!

这个安宁的夜晚,我们相聚在这里,共享文学给予我们的快乐和富有。这是一件温暖的事,也是我生命中丰盛的幸遇。

二十年前,我和大家一样,是坐在这里的学生,安安静静聆听老师们的讲课。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坐在这里,与大家一同分享青春的激情、生命的美善和文学的清洁与富有。其实,我们内心真正想要的生活必需品,并非只是物质的东西,而是心灵的宽阔与富足。如果我们要安享生命的幸福,活在物质中是不够的,必须活在某种贴近本真美善的文明之中。

一、做正确的人

有一则这样的材料:一个哲学家正在书房里苦思冥想,他急着要准备一份演讲稿。可是他的小儿总是来打扰,要他陪着玩儿。他有些烦了,刚巧翻到一本书的最后一页,那是一张世界地图。他快速撕下,并撕成碎片,连同一卷胶带递给孩子,说等他把这张地图粘好,就陪他玩。

孩子走了,他终于可以安心写稿子了,当他刚找到切入的角度,准备下笔时,孩子手里举着粘好的地图走到他的面前,他惊呆了,怎么会这么快!小儿用稚嫩的语言告诉他:这张世界地图的背后是一个人,如果这个人正确了,那么,他背后的世界也就正确了。

“如果这个人正确了,那么,他背后的世界也就正确了。”他反复地念叨着这句童言,有些懵了。他绝然没有想到,小小孩童,竟道出了这样的真谛。

这则材料,我不只一次在课堂上讲给学生。我希望他们明白,做一个正确的人,是多么的重要。如果一个人正确了,那么,他背后的世界也就正确了。而丰富的情怀、健全的人格、纯净的修养,则是这个人正确的全部要素。它可以赋予你阳光般的和煦、温暖、明净,你会温暖明朗地看待自己的生命、看待周边的人事,那么,你的一生都是温暖明朗的。

二、做阳光的人

俄罗斯诗人巴尔蒙特说:“我来到这个世间,是为了看看阳光。”我们也可以说:“为了看看阳光,我来到这个世界。”这阳光是自然之阳、亲人之阳、朋友之阳,更是知识、修养、气度的阳光。一个人骨子里散发而出的优雅风度,就是由读书陶冶出来的阳光之气。

古人讲“腹有诗书气自华。”且不去想这句诗的来历,不管是陶潜还是苏轼,他们都因有了这份执着的诗书贪念而神采凛凛。荒避的山野也罢,喧嚣的闹市也罢,为官也罢为民也罢,清贫也罢富贵也罢,“采菊东篱下”的悠然与“日啖荔枝三百颗”的洒脱里,一抹书香氤氲在他们外在的精神气色里。一个性灵之人温文尔雅的气质和神采飞扬的风度,正蕴含在这华美之气中,以诗书的美妙之态,呈现在我们的世界。回望历史深处,千年后的我们,仍可看得到泛黄的纸页间静静旋舞的精灵,在浅吟低唱或豁达高歌的人生旋律里,演绎出诗书的蓬勃与恒永之气。

这,便是气之华美了。

英国女作家伍尔夫在《一个人的房间》中有一段话:若以书而论,每本书都会变成你自己的房间,给你一个庇护,让你安静下来。文学最终必须归结到美的本身,触到人性最基本的东西。美的形式帮助我们打开一个个奇特的世界,你会听到小溪在流动、万类在奔腾、自然生生不息。

三、做成长的人

黎戈《私语书》说:“很希望自己是一棵树,守静、向光、安然。敏感的神经末梢触着流云和微风,窃窃地欢喜。脚下踩着最卑贱的泥,很踏实。还有,每一天都在隐秘成长。”小时候盼望自己长成一棵树,长大才明白,人不能成为树不是因为不能像树一样高大,而是缺失树干净、坚守、温暖的灵魂。所以,先得学着好好做人,而后,学着做一棵向着阳光的树。

鲁院有一堂扬之水先生的讲座。课间休息,有学员向扬之水先生约请专栏写作的事。她说刚写的系列文章已经给某刊物了。询者言:“以后写的也可以呀。”她微微一笑,慢慢答道:“那等我再成长几年。”此语被她轻轻吐出,于我却是惊雷。这样一个朴素、谦和、儒雅的学者,每一天都在成长,何况我等乎?

每一个人都会有一种人生选择,每一种人生选择都洗练了一个人的生活阅历,每一种生活阅历都滋润了一个人的生命风度。前行的旅途中,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理由停下来,唯有不重复自己,每一天都在成长。这不只是一种态度,更是一种境界。

一位老师说,每个人都是多重体,认知主体与实践主体矛盾相存。一个人要从服从体变成主体,要敢于摆脱稚少状态,敢于成人,让一个个不同的自我在成长的过程中蒙难,更新与诞生新的自己,建构主体性自我。如果一个纯粹的自我还未出现,很可能使我们陷入平庸。每一天的学习与生活中,我们都在成长。所以,我们不能停留原地,不能主观判断明暗,不能简单呈现美丑,必须通过用心交流、阅读、思考,去培育自己抽象理解世界的能力,依赖观念、概念、范畴,对生活中的细节做主体化处理,以抵达本要抵达的地方。

四、做懂自己的人

尼采说过:“你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剧本——不是你父母的续集,不是你子女的前传,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。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冒险一点, 因为好歹你要失去它。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奇迹,那只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。生命中最难的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,而是你不懂你自己。”

我们要看懂自己,看到自己的来路与去处,看到生根立足的土地,懂得人的本真。在自我生存的空间维度里,无须拿着姿势,无须装扮他人,无须虚妄做作,只须摘除武装,整理好自己。每一天都聆听、感受、思考,理清自己与客体之间的相融关系,及其表征之下的本质,并不使她走样;要诚实地、朴素地往真相的地方放眼、放脚、放心、放力,扎稳根基,站好姿态,开自己的荒,做懂自己的人。以活着的姿态,说人话,说活着的人话,说有生命的话;要带着悲悯、关爱、欣赏上路,为自己的生命补水,并回过头,看看生长过和正在生长的土地。

生活中有很多苦难,无可逃避,我们只能模糊着往下走。但是,必须真切地面对自我,面对与你相遇的每一块土地、每一处风景、每一个人;不能忽略每一处风物、每一个生命、每一个细节,要拨开迷雾,看到自己和他人的心灵方向、心灵节奏,看到自己与对方身上待开发、待梳理、待发现与待发展的东西。

这个世界的人可以分为两类:一类人,拥有一颗平常心,他们拘囿在自我故事里,把遭遇抽象化,归结为命运;一类人,拥有一颗非常心,他们把生命从伤痛中抽离出来,融入一个更大的所在,放身宇宙而不觉得小,反而,会因背景的恢弘和深邃显得生命更大。他们一类只能成为故事,另一类却成为一个世界。世事混沌无形,若劈开这混沌,睿智思索,何尝不可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?所以,平凡世界里,当他们被挤压在人生边角,不是委顿、放弃、绝望,而是更加明晰、透彻地反观自我,观照宇宙,从而感悟到支撑生命质量的哲理和情思,找到赖以栖息的精神家园,让自己渐渐成为一个世界,也给别人一个世界,并成全着一个又一个世界。

五、做有担当的人

在做一个正确的人、阳光的人、会成长的人、懂得自己的人的基础上,我们更要学会放松、付出、珍惜,你在付出的同时已在得到,付出的好已足够使你满足;不要简单地去轻视、去造次你的生命际遇,更不要自以为是;要有自觉的承担意识,不单拘囿于自我的挥洒,更要担待“大我”,人生世界,万物生灵,彼此之间都有生命的鼓励、温暖、照亮。

梁晓声《中国生存启示录》提出“我们需要好人文化的存在。”他说:“好的文化有许多标准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关于好人。好人最重要的一条标准就是善良,这是根。秉持着善良,对许多事情的判断就不会那么复杂。”

所以,文学不只关注意义,更关注美感,顺着真善美的人性脉络发展,不为功利,以至纯至真之心,大道大义之情,开启智慧双眼,挖掘、发现、感动、提炼真善美,以生活元素演绎正能量,以艺术的多维匠心打造文化的瑰丽魂魄,自然会产生意义。如果我们把文学做成一个更长远的传统文化的话,文学就带着我们抵达想要抵达的地方。

六、作美善的文

做好文学的根本是做好人。这个时代有很多丑陋的现象,不是道德问题,是时代的某些病态演化出的恶果。文学所要做的是表达相对纯净的人心与人性,从而让生活中的人心、人性相对纯净。邪恶永远不是人间正道,也不是文学正道。不要拒绝与排斥你不习惯的人、事、物,你准备接纳多少,你才能拥有多少,付出多少,收获多少。

所以,文学不能丧失之所以成为文学因袭的深蕴和最根本的关注,作家不能丧失之所以成为作家的最起码的审美追求和人文情怀。写作不只从结构开始,更需从活着的语言开始,从每一个有尊严的汉字开始。一个汉字本身就是一个隐喻,是一个活着的人物内心深处的情感和思维。属于你的活着的语言一旦形成,就成了你的惯性、你的风格。倘若你找到一个独属自己的语言,就找到了文学说的根本,就回到了写作本身;只有回到写作本身,才能满足我们对美的追求。

为文与为人一样,自己温暖了,文字也就温暖了。落笔为文之事,说小可小,说大可大。言之小,是你在自我圈子里任意畅游,切忌不可伤了别人眼目;言之大,是你一句落笔,字字珍贵,虽不求关乎历史、关乎人文、关乎天地,但至少关乎祖先、关乎母语,一笔一划,当为严肃,不可戏玩。

文字一脉,正如生命之河涓涓而流,平静之下汹涌澎湃,如猎猎长风,席卷而来,绝尘而往。一个人内心有什么,他的文字里就有什么。倘若一个人没有强大的内心所持,其文字境界必难以广阔绵延,山水俱盛,更不可能成为一个拥有自省与担当的作家。一个没有气度、甚至缺失气量的人,只能靠一些所谓的文章做法去做短暂的作文,而不能持久地作写。

所以,文学的经营其实就是美善的经营。心存柔软,与人为善,懂得尊重,是做人的根本,也是为文的母题。作家为文不仅仅是为了记游历、抒感受、叙故事,更不是为读者提供娱乐的快感,而是要把自己的创作纳入文化的范畴,以文学的方式,提升公民的素质。这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家的价值所在。一个人,如果不善良,那么,不管他多么有天赋、有才华,他可能成为一个时尚的写者,甚至一个畅销者,他终不能成为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符号。

最后,留给同学们三句话:

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人,独立不惭于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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